此刻,连秦浩都不由得在心中感嘆一声。
这已经不是“建筑”或者“城市”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一个文明將其科技的发展到巔峰的表现,也是鐫刻在宇宙尺度上的丰碑。
一座宏伟的墓碑。
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片,从那主体上脱离,形成了一道横跨数百万公里的壮丽奇观。
它们没有被黑洞强大的引力吸走。
而是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约束下,沿著各自的轨道,围绕著主城缓缓运行。
透过虚空行者號的高倍率观测窗口,秦浩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碎片上的景象。
在一些较大的碎片上,矗立著各种超越人类想像的宏伟建筑。
有的像是一根直插宇宙深空的通天巨塔,塔身布满了繁复到令人眼繚乱的纹路。
有的则像是一个由纯净水晶构成的巨大穹顶,即使在亿万年的时光侵蚀下,其表面依旧反射著来自遥远星系的光芒。
但无一例外,这些曾经辉煌的造物,此刻都已经残破不堪。
通天巨塔被拦腰截断,水晶穹顶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隨时都会彻底崩解。
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死寂与悲愴的气息,跨越了真空,笼罩了整片遗蹟。
秦浩甚至不需要任何仪器分析,就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沉淀了无尽岁月的哀伤。
他几乎可以想像,在某个遥远的过去,这里曾是何等的辉煌与繁华。
无数属於那个伟大文明的生命,在这里生活、创造。
而如今,只剩下这片冰冷死寂的残骸,在黑洞的边缘,做著永恆的告別。
一种渺小的感觉,油然而生。
“对城堡主体结构进行物质构成分析。”
秦浩压下心头的波澜,恢復了过来,对飞船的系统下达了指令。
“指令收到,正在分析”
数秒后,刺耳的提示音响起。
“分析失败!目標物质结构无法解析,资料库中无任何匹配项!”
飞船主控光脑的合成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类似“困惑”的意味。
“警告,该物质的部分特性违反了已知的定律。”
违反物理定律的物质
秦浩的眉头微微皱起。
炎黄文明的科技资料库,整合了柯洛与比特恩两大帝国的全部知识,可以说是当今银河系的集大成者。
连它都无法解析,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不过秦浩没有贸然驱使飞船靠近任何一块碎片,更不用说登陆。
未知,往往与巨大的危险划等號。
谨慎,才是探索者最重要的品质。
“智脑,保持当前距离,沿著破碎城堡外围轨道进行环绕飞行。”
秦浩再次下令,“系统,开启深度扫描模式,对整个遗蹟进行全方位数据採集与解析。”
相比於飞船自带的探测器,秦浩真正的依仗,永远是与他灵魂绑定的那个复製系统。
隨著他的指令下达,一股无形的波动,从秦浩身上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前方那片广袤的遗蹟群。
如果说飞船的扫描像是在用手电筒探索黑暗的房间,那么系统的扫描,就是直接將整个房间的原子结构都复製了一遍。
海量到足以让任何四级文明的中央智脑瞬间宕机的数据洪流,开始疯狂涌入秦浩意识深处的系统资料库。
城堡的整体结构图、每一块碎片的运行轨道参数、残存建筑的几何模型、遗蹟內部微弱的能量残留信號、
甚至於这片空间中特殊的引力与空间曲率分布
所有的一切,都在被系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效率进行著解析、建模与归档。
秦浩的眼前,一副比光学观测宏大亿万倍的虚擬星图正在缓缓构建。
那不再是冰冷的残骸,而是一个充满了数据的宝库。
他看到了隱藏在断壁残垣之下的复杂能源网络,虽然早已熄灭,但其设计的精妙程度,远超他的认知。
他看到了那些通天巨塔的內部,似乎是一种特殊的传送通道。
还看到在主题的核心区域,还存在一个能量反应最强的点,那里或许就是整个城堡的控制中枢。
也是“最终障壁”档案中提到的,那个唯一的“门”的所在地。
就在秦浩全神贯注地分析著系统反馈回来的数据时,
一道柔和的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並非通过任何通讯设备,也並非空间波,而是直接作用於精神层面的信息传递。
“陌生的闯入者,欢迎来到最后的避难所。”
嗡!
秦浩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几乎是本能地从指挥席上站了起来,目光如电,扫视著空无一人的舰桥。
来了!
自己已经触发了这片遗蹟的“防御机制”或者说它的智能程序。
能够无视虚空行者號的层层防护,直接將信息传递到他的意识里,这种科技手段,果然强大。
“你是谁”
秦浩没有开口,而是同样用自己的精神力,將意念传递出去。
不过却没有回应。
那个声音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下一秒。
在秦浩正前方的舰桥中央,由无数道柔和的金色光点凭空浮现。
它们迅速匯聚、交织、塑形。
最终一个看不清具体面容与性別的人形光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虚空行者號的警报系统毫无反应,仿佛根本无法侦测到这个不速之客的存在。
对方没有实体,而是一个虚擬的投影,但秦浩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它身上传来的,那股浩瀚如星海般的磅礴气息。
这绝不是简单的影像。
光影凝聚成形后,並没有立刻开口。
它那模糊的头部微微转动,似乎是在“打量”著秦浩。
秦浩与这个神秘的光影,隔著数米的距离对峙著。
一个是当前银河系物理层面上的最强者,另一个,是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来自一个陨落的五级文明的未知存在。
秦浩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笼罩著整个舰桥。
那並非敌意,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级差距的压制。